第11章 无声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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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凯抬起头，马尾女孩才看到他眼中凝结着一层泪膜。

    凯将脸扬高，努力不让那层泪膜因为重力作用而破碎，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挂着两行泪。他仰脸眨了眨眼睛，想把那些泪水吸收回去。

    关于安卓的往日记忆，已和凯的大脑彻底融为一体，牵动了他的心。

    安卓尽管是个刁蛮的丫头，而且有着自私的一面，但身在同一个牢房中，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某种程度上，他们俩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安卓在生死时刻牺牲了他，好让自己逃脱，凯突然觉得自己很能理解她。在这个污秽而凶残的时代，而且是身在萨隆卡监狱，如果她没有这种狠劲，也许根本活不到这个年纪。

    凯在想，如果自己也是这个时代出生的人，大概也会这么做，甚至比安卓更狠。

    “再见了，安卓。”凯默默说道。

    马尾女孩沉默看着悲伤的凯，眼瞳中是理解的神色。

    她尽职尽责地搀扶着凯，两人开始朝出口走去。

    随着他们越走越远，在他们身后，安卓丧尸用头颅撞门的轰响声逐渐变小，最后听不到了。但金属通道传播过来的模糊回声却从未停止，安卓依然在孤独地撞着那扇门，那扇再也不会为她打开的门。

    那声音让凯的心底无法安宁。

    行进的中途，凯对马尾女孩说了第一句话：“谢谢你，我叫凯。”

    女孩注视着凯的眼睛，欣然点头，但她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只是回以一个大大的微笑，同时一只手朝凯比划了几下。

    凯当然看不懂那是手势是什么意思，但至少明白了，这个漂亮精致的少女是一个哑巴。

    交流的障碍，让凯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是任由女孩搀着自己走。

    两人最终走出了漫长的通道，进入一座锈迹斑驳的铁壁大厅，这里感觉挺安全，可以休息一会了。

    女孩扶着凯，帮他靠墙坐下，然后自己长出一口气，抹掉额头细密的汗珠，颓然坐在了凯身边。

    现在凯已经缓过来一点劲了。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凯问女孩，打破了二人世界的沉寂，当然，也只能由他来打破。

    女孩闷头坐在那，正用手撸着自己的一根马尾，刚刚搀扶凯弄乱了自己头发，发觉凯跟自己说话，她的脸蛋上再次鼓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冲凯使劲点着头，表示自己并不聋。

    因为不能说话，她的神情和肢体语言都要比正常的女孩要活泼很多，用力很多，这样才方便对方清晰理解自己的意思。

    凯默默看着女孩那丰满的微笑，很实在的微笑，自己也泛起了一个显眼的微笑做回应，似乎这样才算公平。

    马尾女孩看到凯终于有了笑容，显得很开心。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此时身处安全的环境，凯再次郑重地表达了谢意。

    对此，女孩只是扬了扬眉毛，似乎这事在她看来无足轻重。

    凯的目光投在了女孩的胸部上，她左胸上缝着“萨隆卡监狱五层121号”的布条，文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微笑的狗熊头，画风幼稚。

    之前凯就很疑惑，几年前，四层以下的监狱就已被上层的囚犯封死，之后便是永恒的漆黑，在那样的世界里，那些人的眼睛肯定全都瞎光了。而且一年前，四层以下又爆发了丧尸变异的狂潮。这个马尾女孩为什么好端端的？而且出现在供食系统之中？

    凯先得搞明白这些，便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女孩。

    哑女孩听完后用力点点头，表示理解凯的疑惑。

    她朝这座大厅左右望了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凯知道，那是在说：“好吧，我这就告诉你，不过我得用说话以外的方式哦，我找找看，这里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当作笔和纸。”

    女孩朝钢铁大厅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这里只有一些大型机械和工业管道，安装在大厅的穹顶上，自动运转着，整体的外壳都已严重腐锈。不过看起来，它们依然能正常运转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除了头顶这些复杂的机械系统，大厅里什么也没有。

    女孩的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下，然后指了指满是灰尘的钢铁地板。

    那是在说：“我在这里给你画图，告诉你我的故事吧。”

    凯点点头。

    马尾女孩便趴在了地板上，高高撅起屁`股，开始用手指专注地在灰尘上作画。

    凯认真看着，她画出了一个笔直的长筒，筒子底部画上了一个带锯齿的轮子。长筒中段画上一个小小的洞子。

    凯明白，她在说：“我是从抛尸专用管道的出水口逃出监狱五层的。”

    凯的目光上下扫了扫女孩的身材，她比安卓要矮小一些，钻进出水口不是问题。

    然后，女孩在地上写了一个数字“14”，凯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含义，女孩已经直起身子，跪在地上，扯了扯自己的囚衣，接着她用两手做了一个使劲拧东西的动作。

    她是说：“我把14件囚衣拧成一条绳子，然后用这玩意爬下去的。”

    凯顿悟了对方的意思，使劲点着头，觉得她很好玩。他被女孩的表达方式感染，自己的动作也不自觉变得像哑人那么用力了。

    马尾女孩看到对方也这么投入，她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砸了砸自己那稍显平坦的胸，然后又翘起大拇指捅了捅胸部。她说：“我很厉害哦。”

    凯再次冲她微笑，和她一样，脸蛋鼓起来的那种饱满的微笑。

    “你是什么时候逃出监狱五层的？”凯问道，“监狱里爆发的丧尸感染潮，你知道吗？”

    女孩郑重点点头，面对这起恐怖的事件，她的脸上瞬间收回了那种活泼。

    “你是在五层的丧尸变异发生时逃出来的？还是之前呢？”凯追问。

    面对这个问题，女孩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拇指与食指互相搓着，仿佛在搓一张张纸。

    凯顿时无语地把嘴一扁，他顺畅地理解了她的意思，她在做数钱的动作，“钱”等于“前”。凯老实地点头，表示自己秒懂了。

    “我是之前就逃出来的啦！”马尾女孩看着凯无奈的模样，数钱的那只手掩在了嘴巴上笑个不停。柔嫩的小肩膀随着笑一耸一耸的。

    但是，即使她笑得停不下来，那笑也是无声无息的。

    静静看着马尾女孩，凯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暖和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