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P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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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我来说个祝酒词！”林恩举起酒杯，脸上因醉酒而泛起淡淡红色，他笑得很开心，就像个滑稽的爱尔兰小老头。我们团队五人现在正呆在一家附近的酒吧里，庆祝着感恩节的到来，毕竟难得的法定假期嘛。酒吧也洋溢着节日的气氛，所有人都是笑容满面，包括我们。觥筹交错间，暖色的灯光包围着我们，最近寒流到来，酒吧里已经升起了炉火，映照着窗上的彩绘玻璃，耶稣在温柔的光线下，看上去分外慈祥，怀中抱着的羔羊温顺的躺在他的怀抱里。不仅仅只是感恩节，就连圣诞节的气息都有了。
“感谢我们的队长墨菲，虽然他脾气很不好，当时相当的尽责。”
很明显，墨菲的表情很臭，我可以肯定现在墨菲恨不得一枪击毙林恩，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林恩转过来，指着我道：“当然还有尤菲米亚，作为我们队的吉祥物必不可少！”
“吉祥物？！”
我一不小心将饮料喷到了林恩身上，但林恩却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抹了一把脸，继续道：“对啊，就是那种可爱的、毛茸茸的吉祥物啊。”
“别在意他了，艾菲。”克里斯汀将头发往后理了理，不停的往酒杯里倒着伏特加：“他喝醉了。”克里斯汀傻傻的笑着，和平时的形象完全相反。
“克里斯汀！”林恩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举起酒杯碰了碰克里斯汀的被子，道：“老和我对着干！”
“当然需要有人来管束一下你了。”艾米莉一把举起伏特加的瓶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不愧是俄罗斯裔。
“我当然。。嗝。。。不会忘了艾米莉这个电脑天才了。”林恩喝醉了，站不住脚，软绵绵的向我的这边倒下。
“一边去。”坐在我旁边的墨菲推了林恩一把，混乱中，林恩将一只手搭在克里斯汀的肩膀上，令人惊讶的是，克里斯汀竟然欣然的接受了。
林恩举起酒杯，大声道：“祝大家！”
“祝大家！”我们所有人的酒杯——当然我喝的是柠檬汁——互相碰撞着，不知是谁的手没拿稳，液体溅了出来，但我们都不在意了，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美好的时光里。
可惜，好时光的保质期都是那么的短，唯一保留下来的就只有我手上这张有些年头的照片了。我用手细细摩挲着这张照片，看着我们五个人欣喜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这是我们唯一一张合照，也是最后一张。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我们五个人之间多了几条不可逾越的沟壑，所有人都背道而驰，即使上次见面时，林恩还是原来一个样子，大大咧咧的，但是从他的眼神里，我还是看出了他的落寞。克里斯汀算是正常的反应，我希望她可以原谅我，她也希望能够宽恕我，但谁都说不出口罢了。艾米莉，我是没有见到她人，但我想，她的反应和克里斯汀差不多吧。至于墨菲，我们两之间就像分手后情侣，尽量理智处理所发生的事，并且试图对对方友好，但谁都知道，最终要么两人会复合，要么死也不相见。
我们可以重复过去吗？
这是在《了不起的盖茨比》里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盖茨比回答道：“我们当然可以。”但他最终还是死在了威尔逊的枪口下，并且着一切都是因他梦寐以求的爱人黛茜所造成的。
我们所有人都和盖茨比一样，站在河的对岸，寂寥的望着对岸的那束绿光，伸手看似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碰。现在，我就是这样，渴望回到那刹那，我们仍能够举杯共饮的时刻，但是我明白，那一刹那已经消失无踪影了，除非，我同过去一起被埋葬，我是回不去了。
逆向而行的结果，都会因抵御不了大势，而被冲垮得零星破碎，我现在只能随着大流，无力的朝着未知的方向飘荡。
脚步声悄然而起，伴随着金属碰击的声音，我赶忙收起了照片，正襟危坐在桌子前。
“你好，艾菲。”奥斯汀出现在我面前，和往常一样，带着漂亮的笑颜。
我记得在我的学校里的中国留学生曾经和我讨论过一个有趣的话题——相由心生。但奇怪的是，很多连环杀手的长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一般都是那种路边经过你不会注意到的那种，有些甚至相当迷人，举手投足间都不停地在吸引着周围的人。奥斯汀便是最典型的例子，如果某人在听到奥斯汀所犯下的罪行后，一定会在脑海里描绘一个秃顶戴眼镜鬼鬼祟祟的中年大叔的形象，但与之相反，奥斯汀是一名帅气的年轻人。
奥斯汀伸了个懒腰，慵懒的姿势像是一名准备聆听故事的小孩，而不是一名正被锁链所铐着的犯人。
“我可是很好奇你的小故事呢。”奥斯汀向我的方向靠近了几寸，嘴角挂着挑逗般的笑容。
我有些不悦的眯长了眼睛，冷声道：“我以为凭你的能力，你什么事都可以找出来。”
奥斯汀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嘴唇，一个好看的弧度展现出来，贝壳般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他吐了吐舌头，道：“听当事人讲述当然更有趣了。”接着他的手肘撑在冰冷的桌面上，十指交叉，将头放在十指交叉处。靠的如此之近，奥斯汀的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甚至映照出了我的影子，他慢悠悠的，一句一字的说道：“你杀了一个人。”
我的心脏瞬间产生了一种被人紧紧攥着的感觉，呼吸的频率刹那间乱了套：“我没有。”
奥斯汀咂咂嘴，右手的食指左右摇晃着：“我亲爱的艾菲，说谎可是不好的。”
“像你这样谎言成篇的人好意思说我？”话脱口而出，没经过片刻思考，当说出来以后，我有点后怕了。
奥斯汀却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迹象，他的笑容倒是越来越深了。
“那我们开始吧，你告诉我你的故事，我就告诉你关于尤金·凯恩斯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选择尤金·凯恩斯？”
“这不对的，艾菲。”奥斯汀隐藏在纤长的睫毛下的眼睛目光迷离，他微笑道：“是你先开始。”
“如果我不愿意呢？”
奥斯汀抬起头，微微轻启双唇，道：“我可以肯定你比我更想要答案。”
美丽蓝色的眼睛如同夺魂咒般，将我所催眠，我不经控制地说道：“那你的问题是什么呢？”仿佛木偶般，一举一动被奥斯汀这位木偶大师的引线所牵动着
“从完美扼杀者开始讲起吧。”
完美扼杀者，是媒体对谋杀墨菲家人的连环杀手所取得绰号。他对假象的完美有着极端性的仇视，墨菲认为他就是那个瑕疵，是引发了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
“完美扼杀者于1996年五月初起开始在泽卡赖亚城开始频繁活动，受害者普遍是当地有名或者受欢迎的家庭或者情侣，他最后一次行凶是在十月底，案发期间总共谋杀了15人，从那之后便销声匿迹了。”墨菲的家人是最后的受害者，而墨菲加入FBI的主要原因也是想要逮捕这名作恶多端的连环杀手。
“该我提问了，”我咽了一口气，道：“尤金·凯恩斯为什么会成为你的受害者？”
“他是个孤儿，”奥斯汀摆弄着他的手铐，刺耳的金属声传来，他漫不经心道：“他的母亲未婚先孕，在他生下来以后交递给了孤儿院。”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不公平。”
奥斯汀听到我的抱怨后，停止玩弄着他的手铐，笑道：“这从一开始就是个不平等条约。如果，你想知道有用的信息，那就讲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他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桌上，“你的‘小伙伴’在听到完美扼杀者再次出现时的反应。”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字母M。
窗外开始下起淅沥沥的小雨，阴冷的气息从这间狭小牢房的角落里蔓延出来，似触手般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肌肤，寒冷入骨，让我回想起来完美扼杀者回归的那一天。
同样，是雨天，我和墨菲刚刚看完电影便收到了总部来的电话。走出电影院，阵阵寒风来袭，我不得不往风衣里缩了缩，其实我挺喜欢雨天的，只要我是在我温馨的被窝里玩电脑就可以了。
天空很阴暗，大片大片灰色的乌云封锁住了阳光的渗透，白天感觉如傍晚一般，现在回想起来，像是一个不幸的征兆。幸运的是，总部离电影院很近，同时，离我和墨菲的公寓也很近。在你成为FBI探员后，你真的不能指望能在郊区买一幢别墅，无论是交通方面还是工资方面。合同上的房租各自分担一半其实完全毫无意义，因为我一般在交房租期限到来时，都处在赤贫状态，还好墨菲很有钱，所以我已经死乞白赖的扎根在了公寓里。
我将手中的空纸杯捏扁，一个投篮姿势扔进了垃圾桶，抱怨道：“感恩节是法定假期啊。”
墨菲将黑色的大伞撑开，把我拉到了大伞的遮雨范围内，道：“你有本事对着伊迪丝说。”
伊迪丝·夏普是我们的上级，一名控制欲超级强的大妈级人物，我们队的五个人经常同步萌发出用枕头将她捂死在床上的想法，当然，这些都只是臆想，我们最多在背后骂骂脏话而已。
我朝着墨菲吐了吐舌头，道：“我还想活到22世纪，所以这光辉的任务交给你了。”
墨菲鄙夷的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起我的手，将我拽向总部所在地。因为下着雨的原因，街上的景色很模糊，人行道上十分空旷，只有断断续续的车灯透过雨水折射过来。好像整个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忘了算上我旁边的墨菲了，这样的感觉还是挺美好的。
“妈的，竟然把我从去佛罗里达的飞机上叫了下来！”
当我们走进总部的玻璃大门时，克里斯汀正气冲冲的从一辆出租车上赶了下来，接着重重一脚踢在了大门上。
在看到我和墨菲时，她有些尴尬的将吃痛的脚隐藏在了身后，向我们问道：“你们也被叫出来了？”
“对啊，还好在电影看完之后才打的电话，我可不想再次错过一部电影了。”我怨恨的叹了一口气，FBI探员着天杀的时间表是一大硬伤。
“比我好吧！”此时，林恩走了过来，因愤怒而满脸通红，最奇怪的是他的头发上粘着一片黄瓜。“我他妈的竟然在做按摩的时候被叫了出来，该死的伊迪丝说要是我不在十分钟内出现就让我干一个月的文书工作！”
我伸手将他头发上的黄瓜捻下来了，坏笑道：“我正好奇你为什么头发上有片黄瓜呢。”
林恩又气又恼，将手直直指向墨菲，怒吼道：“看你干的好事，竟然把艾菲给教坏了！”
墨菲冷笑一声，面无表情道：“十分钟快到了。”
“我操，快走吧！”林恩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了电梯键，又焦急的来回踱步着，牙齿不停的打着颤。话说，文书工作有这么麻烦吗？
当我们好不容易到达了我们的楼层时，艾米莉正守候在电梯面前，神色紧张的看着我们，在前往回会议室的路上，她时不时的又用一种凝重的眼神瞅着墨菲。
“艾米莉，你怎么还在办公室啊？”克里斯汀摘下她的墨镜，坐在椅子上。
艾米莉耸了耸肩没有说什么，这很不寻常，因为艾米莉是我们五个人中除去林恩外，话最多的一个人，并且喜欢讲黄色笑话，但今天她的反应让我无法适应。
艾米莉深呼吸了一口，眉头紧皱着，手中的本子快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了，她咬了咬嘴唇，沉重道：“警方最近发现了一起谋杀案，死者共有四名，都是一个家庭的成员。”
说着，她调开了显示屏上的照片，第一张照片上，是一名年轻的女孩被绑在了餐桌前的椅子上，脖子上有一条长长的痕迹，看上去像是被刀子所划开，姜色的长发被喷洒的血液所污染。她生前应该是一名很漂亮的女孩，可是现在，她美丽的脸蛋上，被刻上了slut（荡//////妇）这个词，划烂的脸残破不堪。
“这是莉莉·郎博格，是蒂姆和艾米·郎博格的女儿。”
我转过头，看了看墨菲，他的脸变得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怔怔的盯着照片上用刀刻出的字母。
下一张照片上是蒂姆和艾米的小女儿萝丝，她很瘦小，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头与脖子被分离开来，带着一脸惊恐表情的头正倒在盘子上的血泊中，脸上刻着bastard（私生子），而在另一张照片上的艾米和蒂姆，脸上分别刻着affair（外遇）和liar（骗子）这两个单词，不同的是，蒂姆的额头上有着弹孔穿破的痕迹，而艾米的脖子上有一条划痕。血液飞溅到了桌子前的食物上，土豆泥上的酱汁不是黑胡椒，而是褐色快凝成块状的血液。
“莉莉和萝丝所在的学校发现他们两人同时缺课，在打电话给他们的父母无果后，报了警，当地警察发现了这惨状。”
话音刚落，艾米莉便神色沉重的看着墨菲，一言不发。克里斯汀和林恩也是，我看到克里斯汀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座椅靠背里，林恩则使劲的将铅笔戳进笔记本里，而我，只是默默的抓住我的衣角，不知所措，五个人之间一片死寂。
“是他，他回来了。”墨菲的话语打破了沉默，不知怎么的，他的声音有些走音。“完美扼杀者回来了。”
我们四个人中多多少少都知道墨菲那段黑暗历史，我算是知道得多一点的，因为我和墨菲来自一所小学、初中、高中以及大学，甚至包括幼儿园。之前我们的接触并不多，但在经历了高中的暴力事件后，我开始有意无意的打探关于墨菲的消息，一直到高中即将毕业时，我了解到他的家人被连环杀手所谋杀。我当时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看到我的宿敌受到这样的打击，我甚至有点幸灾乐祸。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作为一名情商正常的人类，这是合理的反应。墨菲开始变得孤僻起来，他断绝了与原来的朋友的关系，一连几星期都没有在学校出现，我也听说过他在接受心理医生治疗的传闻，但我当时正为我被宾夕法尼亚大学大学所录取而兴奋，墨菲的事情也被我淡忘了。直到，我在大学新生入学时看见了他的身影，才知道他放弃了杜克大学的全额奖学金，转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毕竟这里的犯罪学是相当不错的。
“墨菲，你用不着参与这个案件。”艾米莉放下那一叠被揉成一团本子，关心道：“交给我们吧。”
“我们？我们不就是一个团队吗？”浓厚的讽刺语气，墨菲挑了挑眉毛，然后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我们，看着窗外。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够看到墨菲的侧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有些湿润的眼睛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墨菲一直都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在那件事情发生过后，他将自己封闭了起来，让外人看到他那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表象，其实他在内心里还是渴望着与人们的近距离接触。要是墨菲知道了我在侧写他的话，他一定会把我从25楼推下去的。
“但是，伊迪丝绝对不会让你参与的。”艾米莉依旧没有放弃，但她不知道，墨菲是个性子比她还要倔强的人。
“伊迪丝那边我会办理好的。”墨菲转过头来，眼里的淡淡泪水已经消失不见，他很淡定，但我看得出来这只是假象罢了。
“艾米莉，你去协助林恩和克里斯汀去把完美扼杀者的档案调出来，我要你们把他所有留下的证据重新检验一边，”墨菲又对我道，“艾菲，你和我去一趟现场。”
我有些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其实，我真的不想去现场，我真的比较适合文书工作。
“就这样？”奥斯汀轻轻吹起前额的碎发，又撅起了嘴巴，我觉得他看上去感觉有些无聊。
“墨菲还真够冷静的。”
我回应道：“当然了，他很职业的。”
奥斯汀有些不悦的瞪了我一眼，我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那现在，劳烦你继续讲解关于尤金·凯恩斯的事情吧。”就凭奥斯汀这拖拉的速度，估计等我把整个事情讲完了，他还没有完成第一章，的确，这是个相当不平等的条约，而我又迫切想知道答案，所以我不得不接受。
奥斯汀将头趴在桌子上，又抬起头看着我，略微上挑的眼梢带着缕缕诱惑，他慢慢展出一个慵懒的笑容：“尤金在孤儿院的日子并不好过，说实话，孤儿院的日子像是在地狱，比你平时的日子还要糟糕。”
呵呵，奥斯汀完全是热衷于嘲笑讥讽我的生活了，似乎我的生活对他来说就是个笑话。
奥斯汀没有继续讲下去，声音戛然而止，这让我我很恼怒，我质问道：“就这些？”
“等你讲到了故事的高(he)潮(xie)，你就会知道更多。”
看着奥斯汀这欠扁的样子，我只想大声问一句，可以勒死他吗？至少这样还能为民除害。
“继续讲下去吧，也许我会发现这个故事很有趣呢。”
奥斯汀的笑容，如罂粟一般，毒人肺腑，却又具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刹那间，一道白光闪过，透过那狭窄的铁窗映照在了奥斯汀的脸上，瞬间奥斯汀的脸变得惨白，再加上这邪魅的笑容，我觉得我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撒旦站在我的面前，引诱着我，让我成为他的子民。
